屈弘化

磨剪子哎戗菜刀

当称呼他“明先生”时,我看见一簇火花在他清澈的眼底一闪即逝。这一刻,我才相信,他就是我们寻找了半年的明先生,明诚。
乍看之下,如果不是家父坚持,我也不敢确定眼前这个肤色黧黑、相貌粗犷的中年人,就是当年上海滩儒雅风流、身手矫捷的明家二少爷。一身粗布长褂的他,完全是农民模样,只有那温和的笑容还能流露出旧照片上敦厚善良的神色。
我们走水路回到上海。一路上,明先生简单地将他转移后的经过讲述一遍,谈吐间才缓缓流露出贵胄的风范。我发现,就在踏上上海滩的那一刻,还是一身农民打扮的明先生立即恢复了倜傥的神采,仿佛当年的传奇一瞬间汇到他的身上,散发出肉眼捕捉不到的光芒。
考虑到明先生念旧心切,家父出发前联系了明台先生,他为此专程从美国飞往上海。至于明楼先生,明诚先生一直牵挂的大哥,一直没有得到明诚先生在世的消息。明诚先生“牺牲”后,家父宋知行顶替他成为明公的助手。其实,早在四九年明公因病到法国休养,家父就已经从当年的一名同志口中得来消息,只怀疑是道听途说,未能当真。之所以动身寻找明诚,一是由于家父对老领导的病痛心不已,他知道明公对二弟感情笃深,明台先生又事务繁忙;二是由于我对这段手足之情的好奇。
不,说是友情、手足之情,毋宁说是无上的信任与忠诚。在我这个年轻的记者不多的人生阅历中,明公与明先生的感情是一朵奇葩。它比友情更牢固,比亲情更浓烈,比爱情更深沉。在旁人看来,他们的关系仅仅是上下属与兄弟;但在我看来,他们可能是能够偕老的伴侣。这么说有点奇怪,可是凭我的直觉和对明先生的观察,事实就是如此。
我们的飞机在上午十点。明台先生已经安排好一切,只等司机接我们去机场了。在明家大门,我们遇到了提着崭新行李箱的明诚先生。梳理一新的明先生终于恢复了往日轩昂的气宇,笔挺的宝蓝西装让他显得意气风发。当他走向我们时,我禁不住称赞了一句:
“如果您年轻十岁,我恐怕会马上向您求爱!”
明先生闻言,一边不经意地用手理了理领带,一边笑道:“宋小姐真是会恭维人,明某如何敢当呢!”说罢,手中多出一支漂亮的玫瑰。“送给您,我可爱的小姐,祝您此行愉快。”
富有生气的法语单词从他嘴里轻快地蹦出,家父在一旁,看得不禁一乐。我羞红了脸,但也不得不承认,绅士起来的明先生实在太有魅力。
“也祝您旅途愉快。”踏上汽车前,我对明先生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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